5.第四章：恼羞成怒为哪般

    “这拜帖被乐家女郎一时生气，丢在了我的身上，着实有些孩子气。”乐霖皱着眉回头看去，却看到卫?缓缓走来，那被酒污的衣衫贴在他的身上，显得是那般的羸弱。

    可即便如此，他依旧拿着一张折叠整齐的宣纸，步步而来，芳华溢彩。

    “叔宝，你未换衣衫，受了凉该如何？”司马颖盯着卫?手上的宣纸，轻挑眉毛，“莫不是这书信还有文章？”

    “章度，你也知道我素来羸弱，好不容易遇到个可调养我身体的医者，自然是不能轻易丢了去。原是下帖拜医，谁曾料想，一场大雨，湿了我这拜帖，恼了我那医者，自然是要陪个不是。”卫?扬唇浅笑，缓缓走向乐霖，将宣纸递到她的手中。“乐家女郎，我卫?既然拜你为医，自是不会半途而废。”

    乐霖看着手里的宣纸，抬起头有些纳闷。她方才被激恼了，任性一把，毁了拜帖，按道理，卫?该生气才是。

    怎会亲自送来新的拜帖？

    诧异之间，只听身后传来贾谊嫉妒的声音，“叔宝，人家都给你脸色看了，你竟然还这般低声下气？”

    那心疼的目光，仿佛方才被羞辱的人是她贾谊一般。

    “有疾，必当礼贤，势必恭请。乐家女郎，可是？”卫?看都未看贾谊一眼，朝着乐霖又迈进了一步。

    “所以，卫公子重新下帖？”乐霖把玩着手里的宣纸，璀璨如星的光芒让卫?的笑容也跟着灿烂起来。

    贾谊赌气的快走几步，推开乐霖，望向卫?，“叔宝，我认识的你，从来都是拈花浅笑，从未如此低声下气。”

    那是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，更是一种她贾谊心目中的明月瞬间坍塌的痛楚。

    “我便是我，从不由人决定。”方才贾谊推了乐霖一把，让卫?的心也跟着不悦起来，他的语气很是疏离。

    贾谊缓缓说道，那话很慢，慢的让人都以为她要落下泪来，“你要辜负我的期望吗？”

    “贾家女郎，你我未曾有半分干系，何来辜负二字？姑娘家的名声重于泰山，还望出口之前三思。”卫?的话是那般的凉薄，让贾谊的心都绞痛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我自认为与你尚有几分情愫，原是我多想。”贾谊不再用“妾”，而是用“我”自称，她的心已经千疮百孔，“如此甚好……”

    贾谊的眼神由落寞转为了憎恨，抬起眼，看向乐霖带上了恨意。

    太子殿下司马?？

    乐霖转过头看向那鲜衣怒马少年郎的司马颖。

    人都说当今圣上最杰出的儿子便是这聪颖越过桃符，那齐王司马攸的太子。

    仅仅是远处走来，那一颦一笑皆是画作。

    “皇叔，许久不见，近来可好？”司马?长袖作揖，看着司马颖，脸上尽是温润，“叔宝，三日不见，你又让孤刮目三分了。”

    这声揶揄让司马颖笑了起来，“叔宝，瞧瞧，本王这侄子也是觉得你今日翻了星辰，怕是这黄道吉日没算好呢。”

    “皇叔，你这般说，叔宝怕是又要雪中胭脂，一片红晕了。”司马?自顾自的笑起来，“只不过，叔宝，你若是再不去换这一身湿袍，怕是真要再病一场了。”

    卫?自是笑起，“这话说得极是，这湿的衣衫确实容易招寒，我先去换身衣服。”

    众人一时之间，也急着换干净衣衫，瞬间也散了去。

    乐霖本是往前走着，却被贾谊撞了一下，踉跄几步才走稳，隐隐听着贾谊那愤恨的声音传来，“好狗不挡道。”

    呵……

    这般就生气了？

    怕是那贾谊还不知道卫?这家伙毒舌的本事。

    他要是想要怼起人来，怕是女子听得能颜面扫地，羞愧垂泪。

    今日倒是痛快，率性而为，更是出了幼时就积攒的恶气。

    既然梦里便是宿敌，贾谊尽管来就是了，她静待接招。

    乐霖抚了抚头发，懒懒的说道；“我们去更衣吧，这虽是六月，终究也会水寒凉身。”

    “是，女郎。”

    才换完衣衫，乐霖把玩着手里的瓷炉，她手中瓷炉香气冉冉，却也有着驱寒的功效。

    走到竹林一侧，一滴雨珠落在她的手上，手心处的雨珠随着阳光的照射，折射出光芒。

    看着是透彻清亮，却也隐隐有着七彩之色。

    乐霖嘴角勾起，看来清澈之物，也不至于，水至清则无鱼。

    “你倒是好心思，在这里躲清静，方才如此戏弄本公子，可是痛快？”卫?声音传来，她转身，看到他的眼里火焰簇簇，那是怒火，以及被她三番两次逗弄的恼意和失态。

    “卫公子何出此言？”乐霖后退一步，佯装不解。

    “不明白？我也不明白，为何你偏生起了戏弄本公子的心思。故而，要仔细观看，细细品味。”卫?的眼神带着旋涡，漩涡之中满是算计。

    “所以当众下帖拜医，为的就是我推托不得？”乐霖了然的点头。

    “毕竟能片刻功夫，精准知道本公子隐疾究竟谓何的人，不多。本公子好面，不得不防。”卫?眼神陡然如鹰盯住猎物一般，锐利嗜杀。

    “原是，我踩了公子的死穴，自找死路了。”乐霖话音才落，脖子被卫?瞬间掐住。

    乐霖就这样看着卫?，他没有用力掐她，可是她的心却被撞开了口子，里面鲜血淋漓。

    大火焚身……呵……都让她忘不了他……

    该是多么的轻贱，才会让她明明死了心，却又软了心肠？

    这双略冰的手，梦里与她十指相握，共剪西窗烛。

    那似樱的朱唇也在梦中说过与她白头偕老，三生盟约。

    原来，隔世，人如陌，物是人非。

    变得，他不再心疼她，变得，他不再怜惜她。

    这一刻，他犹如死亡之神，将她拉入了黑暗的旋涡。

    痛……似乎痛彻了心扉，却也似乎，早已行将就木，毫无波澜。

    乐霖那璀璨的眼神瞬间如死灰，卫?手上的力道轻了一些，对一个素昧平生的女子颤了手，“你该知道，世家之中，我卫家虽不及王谢，却也是高门府邸。你既知晓我的秘密，该是知道自己的结局。”

    卫?的话让乐霖正眼看他，眼神一寸寸的扫过卫?的五官，从眼眸到朱唇，无一放过。

    像是再一次认识了卫?一般，她缓缓点头，“卫公子所言极是，我不过寒门罢了，父亲有幸高中而脱了寒门，入了士族，却终究与世家，门当不对。人微言轻，自是明白如何安身立命。”

    乐霖打开卫?的手，依旧是那傲然的模样，只是这傲然之中带着真正的拒绝和远离。

    卫?皱着眉，看向乐霖，总觉得失去了一些东西，“乐霖，你这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卫公子大可放心。我这人没有窥见他人秘密还大声嘲讽的爱好，断不会让你的秘密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。”乐霖转身刚要走，却被卫?拉住了衣袖。

    乐霖瞥了一眼自己的衣袖，抬起头，眼神冰凉，“卫公子，男女授受不亲，烦请你，自重。”

    挣开卫?的手劲儿，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去。

    此时乐霖手里的雨珠早已被她攥成水渍。

    卫?疑惑的看着自己的手心，方才拉住她衣袖的时候，为何脑海里闪过一座高楼燃火的片段？而这高楼小窗之中，又为何有她浴火而死的模样？

    这是魔魇了吗？

    晒书节，比不上乞巧节，却也是女子彰显女工技艺的好时节。

    以往晒书节总是两人一组，采取花瓣制作香粉胭脂，以雅来过节。

    也正因为如此，这两人往往是一男一女，抽签决定配对。

    而配对的男女，若是情分深，家族也会亲自下帖，为其结下姻缘。

    故而女子们都心心念念，能与公子组队，结上一段好姻缘。

    今日里主持配对的，正是卫?的姑母卫夫人，卫夫人不仅是书法了得，更是公正无私。

    贾谊痴恋卫?，眼睛里都带着希望。

    “辰字卯号，卫?，乐霖。”

    乐霖正在喝茶的动作顿了，她抬头与卫?对视。

    仿佛心有灵犀一般，卫?也看向了她。

    两人视线交织，共同呆愣，然后共同低下头去，若无其事的喝着茶。

    贾谊愤恨的瞪向乐霖，却听到后面传来，“巳字午号，司马?，贾谊。”

    司马?？姨母最讨厌的太子？

    贾谊看向司马?，尽管这个太子也是个长相不错的俏公子，却不是她贾谊心上之人。怒气横生的贾谊握紧了拳头。

    “酉字寅号，司马颖，乐霜。”

    乐霜是大晋尚书乐广的岑姨娘所出，是乐霖庶出的姐姐，因着乐霖自幼丧母，而乐广久未续弦，故而乐霖和乐霜同时被岑姨娘养大。

    乐霜虽是庶出，却一直有着妍丽柔美的好名声，但乐霖却与她总是不亲近。

    “诸位，大雨初霁，刚好是采花制作胭脂的好时节，拿上你们的篮子去采下你们心仪的鲜花，制作这上乘的胭脂吧。”

    卫夫人一句话，在座的少男少女们，纷纷拿起篮子，走到自己的伙伴跟前。

    卫?把玩着手里的花篮，看向一旁面无表情的乐霖，“这无独有偶，真是蹊跷。”

    “想与你配对的人何其多，妾何必树敌招风。”乐霖拿起竹篮，“这竹林多处是桐花和锦葵，当是胭脂最佳，不知卫公子可愿前往？”

    “如你所说，必欣然允诺。”卫?状似亲昵的靠近乐霖，本想逼得乐霖倒退，却不曾想她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“如此便好。”乐霖拿着花篮朝着竹林而去。

    贾谊的脸上已经扭曲，她冷哼一声，“竹林多是虫蛇，当心咬伤了脚。”

    司马?嘴角含笑，这个贾谊，还是那般的娇纵跋扈。